与此同时，锡城钱家老宅的书房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钱明湛垂着眼睑，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玉像。
父亲钱晓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鞭子，抽打着寂静：
“上交计算机，顶尖专业，未来前景广阔。李教授亲自推荐，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好，一声不吭给我填了个京城航空航天大学？！”
钱明湛的指尖在裤缝处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沉默着，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个小小的相框上——那是他十三岁生日时和宁悦的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挨着姐姐，而宁悦微微侧着头，眼尾那抹天生的淡红在阳光下像晕开的胭脂，笑容温柔又带着点无奈。
那时的姐姐，还会揉乱他的头发，叫他“小湛”。
“说话！”钱晓均的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震得相框都轻微晃动：
“翅膀硬了？敢自己做主了？你知不知道京航的计算机和上交的差距？知不知道你哥在硅谷的人脉能给你铺多少路？去京城干什么？就为了离你姐近点？！”
“近点”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钱明湛猛地抬起头。
少年眼中压抑的火焰终于被点燃，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是！我就是想去京城！上交再好，我不想去！京航怎么了？那也是重点！我自己的未来，我自己选！”
“混账！”钱晓均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过来，被一旁忧心忡忡的林薇死死拦住。
“晓均！别动手！孩子大了有想法也正常…明湛，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还放不下你姐？她…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自从初一宁悦仓皇出国，钱晓均就派人去查了明湛，这小子，怎么能，怎么能……
家里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宁悦回来得更少了，即使回来，也是当天往返，只在外公外婆那边待几个小时，像是完成任务，连饭都很少在老宅吃。
而明湛…更是成了宁悦避之不及的存在。拉黑，删除，形同陌路。
钱明湛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
母亲那句“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她有她的生活”，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搅动。
放不下？他怎么可能放得下！那个叫田正国的韩国男人，像一片巨大的、粘稠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珍视的光，霸占了他仰望的月亮。
被宁悦彻底拉黑、从她世界里驱逐的那一天起，钱明湛的世界就陷入了永恒的、不见天日的黑暗。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日夜汲取着名为“痛苦”的养分，疯狂滋长。
他不再是那个偶尔还能借着“弟弟”身份，得到姐姐一丝垂怜和庇护的少年。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被遗弃在角落的垃圾。
宁悦每一次短暂的、如同施舍般的归家，都成了对他无声的、最残酷的凌迟。
他像幽灵一样躲在老宅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无声地驶入外公外婆的院门，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甚至不敢让窗帘缝隙开得太大，怕自己贪婪注视的目光会被她察觉，怕对上那双曾经温柔、如今只剩下冰冷疏离甚至厌恶的眼眸——那会让他当场崩溃，万劫不复。
他所有的“靠近”，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自虐式窥探。
一个匿名的Instagram小号，唯一的关注对象是那个ID为“jungkook.97”的男人——田正国。
他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偷窥者，一遍遍、不知疲倦地翻看田正国发布的每一条动态：舞台上光芒万丈、掌控全场的王者气度；健身房里挥汗如雨、贲张肌肉线条分明的力量感；偶尔分享的风景照，角度独特，构图讲究；甚至是一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物……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片段，都像一把沾着盐的钝刀，在他早己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切割、研磨。
他在痛苦中反复咀嚼着一个问题：姐姐，你到底爱他什么？
是那张被无数镜头和镁光灯眷顾的脸吗？
钱明湛走到书桌旁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近乎苛刻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挺拔，宽肩窄腰，早己褪去了大部分青涩。
钱家优越的基因给了他俊秀的五官，长期坚持运动让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锐利，充满蓬勃的少年意气。
他自认绝不逊色于那个远在韩国的男人，甚至……他更年轻，更有无限可能。
是那副被汗水浸透、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吗？
钱明湛的目光死死钉在田正国那些半裸上身、尽情展示训练成果的照片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扯开自己身上的T恤，露出同样紧实、线条流畅的胸腹肌。
他捏紧拳头，手臂上薄而有力的肌肉瞬间绷起，充满年轻的爆发力。他近乎自虐般地加大训练强度，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不就是为了……不就是为了在任何可能的比较中，都不落下风吗？
是那耀眼到刺目的明星光环？是站在世界之巅被万众膜拜的感觉？
钱明湛苦涩地承认，这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这重要吗？
姐姐宁悦，从小就对那些围绕着她、像开屏孔雀般争相献媚的追求者不屑一顾。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隔着山海、活在聚光灯下的男人，能占据她的心，将她彻底夺走？！
最让他痛苦得发狂、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田正国在ins上展现出的那种态度——强大、自信、光芒西射，甚至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疏离感。
这和他认知中姐姐应该喜欢的样子截然相反！
姐姐喜欢的，难道不该是像他钱明湛这样，只要她一个眼神，一声轻唤，就会像最忠诚的小狗一样，毫不犹豫地、满心狂喜地摇着尾巴，用尽全身力气冲到她脚边，只为求得她指尖一点温存的人吗？
他愿意为她献上一切，碾碎自己所有的骄傲，放弃整个世界，只求她能像从前那样，再看他一眼，再对他笑一笑。
可是现在，她连一丝余光都不愿施舍给他了。
他的名字，在她那里，成了需要彻底清除、永不复苏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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