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旬老人的泪花
一
一家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立泉，没有人能哄好他。年迈的爷爷走到孙子身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刘师傅急忙搀扶老人坐在炕沿上轻声说：“爸，您不用管他，这孩子太拧了，钻牛角尖。”刘师傅一边说一边给老爸捶背，并倒一杯水送给老爸喝下以便压压咳嗽。老爸喝了水咳嗽症状渐渐有所好转。他老人家看着孙子立泉，内心充满无限遐想：“儿媳在世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小孙子这孩子活泼好动，很少有哭的时候，如今孙子没了娘，孩子苦啊，能不哭吗？那时一家六口人，虽然吃得人多，挣得人少，可也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舒心乐呵。全家所有的事儿子主外，儿媳主内。如今儿媳走了，儿子即管家里又管家外；既当爹，又当妈，儿子难哪。两个孙子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了什么忙，活着也是儿子的累赘。”想着，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他老人家抹了抹泪水，不敢再往下想。再往下想，自己又多了份悲伤。想到这儿，自己忙收回思路。转念一想：“我活着还有用。我还要照顾这个家，大儿精神失常，有我在，常唤他的名字，他就不会离开这个家走失，不会出现意外；有我在，两个孙子饿了就有人给拿吃的，渴了就有人给水喝；有我在，插上门就能哄着孙子小哥俩玩，不至于磕着、碰着；有我在，二儿子连波就能安心上班；有我在，儿子遇到什么事情就有主心骨。我人虽然老了，可脑子还清醒，还不糊涂。”想到这，老人自言自语道：“我还不能死，这个家还需要我，俗话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老人自我解劝，自我开拓，自我安慰，似乎自己又注入了新的活力，注入了新的血液，自己又似乎焕发了青春，催生了新的生命力，显得坚强自信起来。
二
为了这个破碎的家；为了儿子；为了年幼的孙子；为了不给西邻增添麻烦，要活下去；对，要活下去。想当初这是自己鼓励别人，劝慰别人，安慰别人的话语，而今这话语却用来安慰自己、用在了自己身上，真是世事难料。“唉，我就用鼓励他人的话自我鼓励吧，更何况我比他人强，他人都闯过来了，活过来了，我有什么不可以？”想着，他老人家擦去满面的泪水，凝神静思，当年的场景萦绕眼前：
那是解放前的事情，一天，奔波在凄风苦雨中的自己肩扛一条破板凳，磨剪子抢菜刀的工具垂落板凳两端，自己看着西边天际漂浮半日，饥肠辘辘的自己匆匆往家赶。过了河，村里闫老三带着他的三个无知的儿子迎面走来。自己忙上前打招呼：“老三，这么晚你带三个孩子干什么去呀？”
“哦、哦，我们爷西个去走亲戚。”
“爷爷，我们和爸爸去喝……”
“住嘴，大人说话你怎能插嘴，没教养。”爸爸的喝斥阻止了儿子的话语，随即各自走去。老人思忖阎老三和他儿子的话语自觉有点不对劲，随后放慢了脚步不停地回望阎老三父子西人。而此时，闫老三也不停地回望自己。自己察觉闫老三回望自己忙故作前行，但他总觉得闫老三的话及神态有问题，于是，对闫老三爷西个多了份心思不停地偷偷回望窥视。果然，闫老三站在河边东张西望，他看到自己没有注意到他们爷西个，又看看西下无人，急忙拿出事先准备好搭在肩上商马袋里藏的绳子，把自己和三个儿子逐一系在一起，说：“今天你们和爸爸一起下河摸鱼，咱要摸好多好多鱼回家去炖。”说完，他抱起水边的一块石头，（可能是事先准备好的吧）迈着沉重的脚步，引领三个儿子向河的深水区走去。此情此景自己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在这万分危急时刻自己连呼带喊地迅速冲了过去，跳入湍急的河水一下拽住绳子，阻止了阎老三父子西人向死神走去。气愤的自己发疯似的大声斥责道：
“闫老三，你要干什么？这三个孩子可是三条鲜活的生命呀！孩子是你的，是你的儿子呀？是你的血脉，是你的骨肉，孩子是无辜的、你怎能如此狠心？你想死，你走投无路，你想寻得心静心安难道还要搭上你三个儿子的性命不成吗？难道让你自己的亲骨肉也陪伴你去死吗？也陪伴你去见阎王吗？罪过，真是罪过呀！你如此伤天害理竟然还欺骗我，你的行为怎能逃出我的眼睛？”说完，“啪啪”两个大嘴巴抽打在闫老三的脸上。闫老三忍耐被打的疼痛扑通跪在自己面前悲凄地说：“大哥，我是没辙呀，我这也是自救呀，谁愿意绝命？谁愿意自家断子绝孙？谁不疼爱自己的儿子？我这也是疼爱他们的方式呀，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呀，妻子无钱治病奔赴黄泉，我一个男人带三个不懂事的儿子还有瘫痪老母怎能生存？与其活在世上受罪挨冻受饿不如死掉好，不如死掉好哇！”说完，自己悲伤痛哭。
“站起来，大男人遇事情要想解决问题的办法，死，是什么英雄好汉？这样死去又有谁给你立牌坊？常言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没有过不去的坎。’走，带儿子回家，你要像个男子汉，要闯过火焰山，要迈过这道坎。”说完，自己拽着闫老三系着三个儿子的绳子首奔回家的路。
自己想着当年的情景，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面颊淌了下来。闫老三闯过了火焰山，迈过了那道坎；那是旧社会。闫老三能，自己有什么不能？更何况自己是生活在新社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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