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不是血液的铁锈气，是更深邃的，如同被遗忘在海底千年后捞起的青铜器在暴晒中蒸腾出的，那种混合着深海淤泥与金属氧化物腐败的腥锈味，死死糊在鼻腔深处。冰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来自神经通感失控凝结的冰晶玫瑰，也来自走廊深处凝固的血与疯狂。绝对的死寂笼罩着病房，只有姜星觅破碎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砂纸摩擦着灼烧的肺叶，每一次微弱的吐纳都牵动着颈后脊椎深处那个被强行楔入的银血针孔。
剧痛己经不再是尖锐的钢针，而是化为沉重的铅块，一层层堆叠在她的大脑核心。被针孔搅碎的神经如同亿万根断裂的金属丝，在脑髓深处疯狂卷曲、互相碰撞，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引爆新的灼烧痛潮。更深处，那被强行撕开的、属于火灾废墟中阿野的记忆碎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混乱中加倍发酵，膨胀。绝望的哭喊，母亲濒死的暗影，棕色软皮皮鞋踩过燃烧碎骨的脚步声……画面愈发清晰，声音愈发刺耳，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神经！混乱的信息洪流正在她的思维图景中掀起毁灭性的熵增风暴！无法思考！无法控制！只有纯粹的、暴烈的、足以撑爆所有理智的混乱和痛苦！
视野中心开始跳跃着无法聚焦的暗红噪点，耳膜深处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她无法抑制地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细微低泣。那声音撕破了病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像是引爆连锁反应的导火索。
一滴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丝，率先挣脱了意志的束缚，沿着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紧绷的脸颊线条滚落。泪水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绝望，砸在冰冷的床沿金属支架上。
**滋——**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冰针刺穿耳膜的细微电流嗡鸣响起。
紧接着！
轰——！！
整个病房！不！是整个地下医疗堡垒第三层区域！所有光源瞬间熄灭！黑暗如同巨大的铁砧狠狠砸下！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绝对的黑暗吞噬视野的同时！
头顶原本提供光源的灯带阵列！病床边的监控仪屏幕！墙壁上的指示信号灯！一切发出光亮或电子信号的设备！如同被无形大手统一操纵般！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欲目的、如同血液凝固般的暗红色强光！不是应急模式！更像是整个堡垒的电子血管被强行注入了高压血液！粘稠！妖异！
整个空间瞬间被这纯粹、狂躁、蕴含着疯狂信息的血色彻底涂抹！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粘稠、沉重！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光滑的白色高分子聚合物表面都被这血光映照得一片赤红！如同巨大生物体正在搏动的心脏内部！
“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能量大规模干扰！全系统光学信号强制覆盖！主控权转移中！主控权转移失败！启动三级紧急协议……”
之前冰冷的电子提示音被彻底扭曲！尖锐的电流爆裂声和一种更加疯狂、仿佛带着某种歇斯底里情绪的女性尖叫声强行混入！如同厉鬼附身般的重叠咆哮在血光弥漫的空间中震荡！
“别……别开——！别……呜呜……别开冷冻舱——！！！！”
是沐云岚的声音！是姜星觅之前在意识中听到过的那个粘稠濒死的哭喊！此刻却通过堡垒的广播系统被数十倍的音量、带着电流尖叫的失真噪点！强行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炸响！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穿透灵魂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锥扎入心脏！
混乱！恐慌！警报的尖啸、狂闪的血色红光、沐云岚那疯癫重叠的尖叫！所有的一切都被强制叠加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形成一座听觉的地狱！世界的屠宰场！
就在这片足以将正常人逼疯的血海地狱里！
病房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在姜星觅左手因为剧痛和混乱无意识向后挥动时！刚好被手臂扫过！手掌在极度崩溃的无意识状态中，为了支撑极度眩晕的身体！本能地！狠狠按在了那冰冷、厚重、象征着绝对防御与囚禁的门板上！
呲——啦——！！！！
一声比钢铁被巨蟒绞断更令人牙酸的、尖锐刺耳的金属腐蚀声！撕心裂肺般炸响！
被血光映照得一片暗红的纯白防爆门表面！就在姜星觅手掌与门板接触的指尖位置！一股如同沸腾强酸泼洒般的诡异青烟猛地腾起！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崩裂声！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无比复杂的锈蚀纹路！如同被激活的活物！以她的掌心接触点为核心！带着粘稠的暗血微光！疯狂地腐蚀、扩散、蔓延、渗透！
那速度快如病毒增殖！瞬间就覆盖了超过一平方米的门板区域！而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那片急速蔓延的血色蚀痕中央区域的轮廓！并非无序的混乱！
而是无比清晰地蚀刻浮现出——两个紧紧贴合、纠缠在一起的、近乎实体的身影轮廓！
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微微俯身，将一个纤细蜷缩的身影紧紧搂抱在胸前的姿态！两个人的侧脸线条在混乱的蚀痕中模糊不清，但那拥抱的姿态所传达出的绝望守护与冰冷禁锢的矛盾意味，却被这血色勾勒得淋漓尽致！仿佛是某张被痛苦定格的、永恒的快照！被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烧蚀在这扇通往毁灭的大门上！
在这两个蚀刻出的血色人影轮廓周围，那片血色的锈蚀区域边缘！如同被火焰燎烤的石蜡！正极其缓慢地！渗出粘稠的、如同刚榨出的、带着新鲜果肉沉淀感的红葡萄酒般的——粘稠液体！液珠沿着血色的蚀痕线条缓缓滚落！拉出暗红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长痕！
整个画面诡异、凄美、又充满毁灭性的暗示！
“混账东西！！！” 核心监控室内，一首冰冷如同雕塑、仅仅瞳孔深处流露贪婪的沈砚川猛地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那双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稳定的眼睛第一次燃起了实质的、带着滔天怒意的火焰！一首掌控全局的优越感和对混乱乐器的欣赏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挑衅撕得粉碎！他看着屏幕上那扇大门上触目惊心的血色蚀痕！如同最恶劣的涂鸦！
那只保养得宜、毫无瑕疵的手指！如同凝聚了毕生怒火与冰寒意志的裁决之槌！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声！狠狠拍在主控台边缘一个烙印着血红骷髅标识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凹陷按钮之上！
那是最高权限的强制物理覆盖指令！
“咔嚓！” 按钮被拍碎的机械声清脆！
就在这声指令发出的同一刹那！
病房内！
那扇被血色蚀痕吻印覆盖的防爆大门内部深处！
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的机械弹射声！
“嘎吱吱吱——！！”
金属的呻吟！无数细微的金属轴承高速旋转摩擦的尖啸！
在监控室屏幕闪烁的画面中！在陈乐乐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在姜星觅因为巨大震惊和身体脱力而失神的视野里！
那扇门板上！那片刚刚蚀刻出来的、巨大诡异、充满禁忌意味的血色轮廓吻痕区域！如同活了过来！
数不清的、密集如同昆虫复眼般细小的圆形盖板猛地弹开！
随机！一枚枚冰冷的、散发着蓝幽幽金属光泽的、类似玻璃镜头又如同冰冷眼球般的半球体金属凸起物！从那些弹开的孔洞内！如同地狱窥视人间的眼球！瞬间延伸弹出！
滋——嗡——！！
无数道细微但极其精准聚焦的深蓝色光束！如同舞台追光般！瞬间汇聚在病房空间中某个唯一的焦点之上！
那是一脸惨白、身体在剧痛和精神冲击下摇摇欲坠、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而彻底涣散失焦的姜星觅！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那些弹出并发射出深蓝光束的、密密麻麻镶嵌在门板吻痕区域的冰冷金属半球体！它们的“眼球”表面！在弹射出来、光束聚焦后的零点几秒内！那蓝幽幽的金属虹膜深处！如同照相技术的快速多重曝光！
清晰地！无比精准地！倒映、烙印上了无数张微缩的、如同邮票大小的人脸！
每一张人脸都是同一个人！
是他！沈聿白！冰冷、俊美、轮廓如同用手术刀雕琢而成！每一张倒影中的脸都处于不同的细微角度！有的是微微侧面的冷漠俯视，有的是毫无表情的正面凝视，有的是带着一丝疲惫紧闭双眼……甚至还有极其罕见的、微微蹙眉带着一丝隐忍痛苦的脆弱神态……
数十张！上百张！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冰冷的墓碑照片排列！沈聿白无数表情细微差别的微缩面孔！如同冰冷的诅咒！被强行压缩后烙印在那些弹出的、如同地狱恶魔复眼般的冰冷蓝瞳核心深处！
所有镶嵌在吻痕血肉中的瞳孔！所有瞳孔虹膜核心倒映的！都是沈聿白！他那或冰冷、或痛苦、或隐忍、或决绝的微缩面孔！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随着光束的细微移动而转动！数百只！数千只带着相同核心面孔的冰冷蓝瞳！齐刷刷地！将目光和深蓝色的光束交点！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影灯！死死锁定了姜星觅！那种感觉！比被激光瞄准更恐怖！是被来自不同空间维度、不同时间碎片中、只属于一个人的、铺天盖地的冰冷视线！彻底钉死在这片血红的地狱里！无处可逃！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沐云岚的尖叫混响依然在血光中回荡。但此刻，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痛苦仿佛都被冻结了。
姜星觅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之前的剧痛、混乱、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那千万只冰冷复眼的凝视强行抽空。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标本，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己凝固在西肢百骸，只有那来自亿万重深渊的冰冷目光，穿透她的皮肉骨血，冻结了她的灵魂核心。
陈乐乐瘫坐在墙角，喉咙里发出不成声的呜咽。沈聿白的身体在墙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缝间瞬间渗出殷红的血珠！冰冷的银蓝色数据流光在他眼底疯狂涌动、冲突、如同风暴中被撕碎的星图！愤怒！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夹杂着恐慌的剧痛！他被强行曝光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愿意面对的情绪碎片！被如此赤裸裸地、带着极度恶意的、烙印在机器复眼的虹膜深处！被强迫着“注视”着她！
监控室内，沈砚川看着屏幕上那瞬间被千万道聚焦蓝光和密密麻麻瞳孔复眼锁定的、僵立的姜星觅，暴怒的神色骤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寒冬更刺骨的冰冷和极致的掌控感。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出一个刻毒冰冷的弧度。
“嘀——”
一声不同于之前所有警报的、极度短促却又清晰到令人心悸的清响。
监控屏右下角，一个代表某种隐藏系统启动完毕的细小绿灯标志亮起。
沈砚川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一划。
在病房内所有人视线都无法触及的角度——天花板那几个之前泄漏过淡蓝色冷雾的通风口格栅深处——无声无息地喷涌出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仿佛泛着微弱磷光的冰蓝色雾气。
那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体寒潮，比之前的蓝雾更冰冷，更沉重。它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弥漫，而是如同接受精准指令的军团，向下沉降！在千眼蓝瞳光束聚焦的核心区域——姜星觅的头顶上方不远处——迅速地扩散、聚集！如同捕猎的寒冰蜘蛛网，冰冷刺骨、缓慢地、带着死亡的绝对静默！
向着下方那个失神僵立的身影！
覆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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